虽然机器人产业尚处萌芽阶段,但众多参与者已开始推行垂直整合策略。
宇树等企业正试图将机器人价值链中的关键环节纳入自己的掌控。
近期,宇树推出了新一代灵巧手Dex5-S,单手具备22个自由度,尺寸与真人手掌1:1比例,起售价为3.99万元。
然而,比产品本身更引人关注的是宇树实现这一目标的方式。
Dex5-S所采用的22个电机均为自主研发,支持直驱、反向驱动及双编码控制。每个关节均配备极限冲击力矩保护结构,在千兆网配置下控制频率最高可达1000Hz。更为关键的是,这款灵巧手从设计之初就融入了宇树自研的UnifoLM-WLA-1.0基座模型生态,模型开源,硬件自研,单一模型可统筹处理64项任务。
从“大脑”到“手掌”,宇树正试图将整个链条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。
国内灵巧头部的供应商灵心巧手近期投资了算法公司知行具身,并与千味央厨合资成立科技公司。禾川科技则从关节模组起步,延伸至整机,构建了“电机—关节—整机”的全链路产品矩阵。
整机厂商向上游拓展,零部件厂商也向上游延伸。这一选择令人似曾相识。
01 电池的教训
五年前,中国新能源汽车产业正值爆发式增长的起点,但所有车企都面临同一个焦虑:电池。
彼时,国内动力电池市场高度集中,头部供应商占据超过半数份额。车企可以决定车辆的外观、智能座舱和营销策略,但决定车辆能否生产、成本高低以及交付速度的核心变量,却掌握在他人手中。
有车企高管曾表示,动力电池一度占新能源汽车成本的40%至60%,车企实际上是在为电池厂打工。
2022年碳酸锂价格飙升至每吨60万元,电池成本占整车的比例从30%攀升至40%以上。车企利润受到上下游双重挤压。蔚来的李斌曾公开指出,碳酸锂涨价给单车带来了数万元的成本压力。
结果是:从2022年起,头部车企纷纷开始自研电池。广汽成立了因湃电池,投资200亿元;蔚来成立了电池科技公司;理想与欣旺达合资建厂;长城则孵化出蜂巢能源。到2026年,头部电池供应商的市场份额已从巅峰回落超过10个百分点。
车企自研电池虽然在性能上未必能全面超越专业电池厂,但至少实现了一个目标:不被卡脖子。
这一教训代价高昂。但如今,机器人行业正经历一个高度相似的结构性时刻。
02 机器人行业的“电池时刻”
在人形机器人的BOM成本中,关节模组占比超过50%。其中,行星滚柱丝杠、谐波减速器、无框力矩电机等核心零部件,长期部分依赖进口。灵巧手的价格已从早年的百万元级下降至1万至5万元区间,但仍是降本的最大难点之一。
这与五年前车企面临的情况如出一辙:最贵的部件并非自产,而能生产该部件的供应商寥寥无几。
头部整机厂商的选择,与当年车企的应对路径高度一致。
宇树是最典型的案例。从四足机器人开始,宇树就坚持核心部件自研路线——电机、减速器、控制器全部自研自产。到Dex5-S灵巧手,这一路线已从本体延伸至末端执行器,并与自研的具身基座模型形成闭环。招股书显示,拟募资42亿元,其中85%资金投向具身模型、机器人本体研发等技术攻坚项目,剩余用于制造基地建设。
特斯拉则更为极端。Optimus Gen3的28个身体执行器全部自研定制。马斯克的目标明确:利用汽车级大规模量产经验压低零部件成本,将单台成本从2万至3万美元降至2000美元。
国内的智元机器人、银河通用等头部企业,也都在通过不同方式向上游延伸。据行业统计,头部整机厂商通过投资并购或直接自研,已实现80%以上核心零部件的自研或深度绑定。
零部件供应商也在反向整合。灵心巧手并未停留在“卖手”阶段,而是投资算法公司,试图将硬件能力与操作智能绑定。禾川科技从伺服电机、编码器起步,一路延伸到整机方案。因时机器人的微型伺服电缸和一体化关节全部自研,年产能已达5万台以上。
整机厂商向上游进军,零部件厂商也向上游进军。整个行业都在做同一件事:将价值链的关键环节纳入自己的掌控。
底层逻辑与当年车企自研电池完全相同:当最贵的部件不在自己手中,你就永远在为别人打工。
03 但“自研”不是万能药
然而,有一个关键差异不容忽视。
电池是标准化程度极高的工业品。电芯的化学体系、封装形态、接口协议都有成熟的行业标准。车企自研电池,核心挑战是工程化能力和规模效应。
但机器人的核心零部件远未达到标准化阶段。灵巧手领域,自由度设计从11到42不等,驱动方案有电机直驱、腱绳传动、气动人工肌肉等多条路线并行,触觉感知尚未收敛。关节模组的技术路线也在多方案并行中,尚未定型为少数几种成熟构型。
这意味着,机器人公司自研核心零部件,不仅要解决“做不做”的问题,还要回答“做哪条路线”的问题。路线选择的错误,可能比依赖外部供应商的代价更大——不仅浪费了研发费用,还可能被锁死在一条错误的技术路径上。
另一个现实是,并非所有公司都具备宇树和特斯拉的资源禀赋。特斯拉可以将Optimus的研发成本摊入整个集团的AI和制造体系;宇树累计研发投入超2.4亿元,拟募资42亿元。但对大量中小机器人公司而言,同时自研灵巧手、关节模组和算法大模型,是一个远超其财务能力的赌注。
更深层的问题是:垂直整合降低了对供应商的依赖,但也意味着所有风险都集中在自己身上。如果整机出货量达不到预期,自研零部件的固定成本反而会变成沉重的负担。
这恰恰是当年部分车企自研电池踩过的坑:产能建好了,电池性能跟不上;或者电池做出来了,整车销量没有跟上,产线利用率不足,单位成本反而比外采更高。
2026上半年全球人形机器人出货约1.91万台,中国厂商占比97%。摩根大通预测,到2030年全球出货量有望突破175万台。但在当前的出货规模下,自研零部件的“规模效应”还远未到来。
宇树们的选择是对的:不掌握核心零部件,就永远没有定价权。
五年前车企用几百亿的学费给出了一个阶段性答案:先亏着,等规模。今天轮到机器人公司做同样的选择了。不同的是,电池的故事至少已经翻到了有答案的那一页,而机器人的故事,连章节都还没定。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“阿尔法工场研究院”,作者:斯澈,36氪经授权发布。